“金湖植莲”和散文大赛三等奖作品：雨中赏荷 [复制链接]

《韵语阳秋》里记载：“欧公在扬州，暑月会客，以荷花千朵插盆中，围绕坐席。又命坐客传花，人摘一叶，尽处饮以酒。”我想像着那些千年以前的荷花，怎样成了夏日盛宴的主角，怎样在欧公与他的诗人朋友们手里传递着。据说欧公一生极爱菊花与荷花，甚至会亲手种植。读欧公传记，我想，如果说菊花的隐喻是诗人困顿的中年岁月，而为荷花写下“我已负花常自愧/君须屡醉及芳时”的诗句时，诗人的精神蓝图已绘制成功。
梅雨季节，绵绵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水气，正是赏荷的最佳季节。我与友人来到荷花荡。雨中的湖面显得很清冷。一个盲人歌手坐在广场上吹笛，笛声穿过广场的岑寂显得越发孤独。忧伤的旋律，在夏天的午后被盲人歌手吹奏出，仿佛他岁月与爱情的永逝。一曲结束整个广场又归于阒静。
我和友人租了一条小船，泛舟于湖面，雨点敲打激起一个又一个小水泡，晶莹莹，亮闪闪，雨和湖水缔造了它微小的生命，当它用微小生命的全部热情投入湖水的怀抱时，仿佛对自身的命运早就了然无胸。小船没驶多远，大片大片的荷花就以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美闯入我的视线里了，粉红，娇白，俏黄，淡紫，亮青，一朵朵荷花或花蕾密密砸砸地挤在翠绿的荷叶之上，探出慵懒的身子，华美的姿影，酿成了远方一曲清幽的琴声。在淡淡的水雾笼罩下，两岸的垂扬柳迎风飞舞，卷起千千细浪，拍打着绿荫下含笑伫立的荷花，盈而不落，欲说还休，且以渐渐增添暮色的树林上空为背景，宛如光阴的决绝之美。
我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本连环画，画的是江南采莲的旧俗，古代的小姑娘们，个个长得眉清目秀，她们挽着长发，穿上布衣，哼着小曲，结伴各撑一只小船穿行于朵朵莲花之间采摘，湖面上荷花是一景，姑娘们的小船是另一景，且丝毫不逊色。当年我只有八九岁光景吧，生于水乡的我，推开家门，就看到一大片的水域，每年暑假都发生几起小孩溺水的事故。所以父母绝对禁止我去河边玩。每天都被一早就去上班的父母反锁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很孤独，每年过了暑假开学时，班上大部份同学的脸色都是不健康的苍白。偶然读到了这样的图书，如获至宝，被这趣味盎然的生活场景深深打动了，以至于午睡时总要做起采莲的旧梦来。可恨的是，每次刚要摘到，梦就醒了，嘴角还留着涎液。
雨丝像帷幕般为娇嫩的花和叶子披上一层薄纱，远远望去，距离酿成幽玄梦幻般的气息，那花朵上的凝露在轻微颤动，似一颗泪珠从长长的睫毛中溢出，又似远方若隐若现的水晶，泥泞的根部有旧年的青涩气息。我们试着把船划得再近一点，却不想绊到了淤泥，只得退回。我突然想到一个词：距离之美。所谓美丽与优雅，人们必须通过一定的距离和禁忌才能得到最终的情感确认，也许这就是荷花的美学核心吧。周敦颐的《爱莲说》里亦写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荷长在淤泥之中，奉上的花朵，却如清水般洁净，高雅。漫天雨水中，它笔直地站立着，默对时间的流影，仿佛在低语，在凝望。它们怀着爱的苦痛与幸福，彼此相望，彼此抚慰，直到人间万物都被她的香气氤氲了，柔软了。连我和友人亦被感染了呢，但愿我们也能像一朵安静的荷花，纵然渺小，也要笔直地站立在生活的淤泥里，不卑不亢，该坚持的，绝不妥协，保持一颗纯洁向善的心。
荷塘的四面，白墙黑瓦，成林的绿杨柳在雨水中摇曳，空荡荡的湖面上只有我们的一叶小舟划过，一切恰到好处，既有雨水的沉静，又有荷香的浸润。我们尽情的享受着自然的恩赐，相对无言，驳杂琐碎的生活退到了渺远的天边。小船在水面留下一圈圈的印记，轮廓分明，没有任何重叠之处，直到我们上岸了，都不曾褪去。想来，水和人一样，也是有记忆的，更是念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