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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杂议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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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6-01-30
很小的时候,就听老人说,元末的高人刘伯温,有一次看到一个脑门子很高的人,惊其异相,一会儿,此人头枕一根扁担,躺在地上睡觉,睡觉中,扁担未在头下而滑到了头顶上,加上此人仰卧的一个“大”字,扁担就成了“大”字上的一横,拼成了“天”字。又过了一会儿,此人又改成了侧卧,以臂枕头,成“了”字型,扁担滑至腰间,又形成了一个“子”字,刘伯温更是大惊,此人不就是“天子”吗?原来这个人正是明朝开国皇帝朱洪武,刘伯温至此就跟定了他,直到赶走了鞑子,建立了明朝。
过去,金湖地区的老人在安慰经常生病的人会说,“弯扁担不断”。意即经常生病的老人,一般不会突然故去,倒是平时身体没有毛病的老人,一旦生病,即有生命之忧。《红楼梦》中有“老健春寒秋后暖”之语,意思是强健的老人,就如同春天的寒冷、秋天的炎热不会长久。此语和“弯扁担不断”意思相近。
也是在很小的时候,一些促狭的大人会用“扁担拽子”的“拽”,和“戗扁担”的“戗”字,来考小学生的识字、写字水平,如果能识得或写出它们,即证明此子可教、文才不差。
“大集体”时,社员如果和生产队长、会计之类的干部争吵,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能跟我个大扁担撅得啦?”即,“你能把我的扁担折断吗?”意思是“你能把我农民的身份开除了吗?”确乎如此,扁担是农民等劳动者的标志,而以农民为代表的劳动者历朝历代都在社会的最底层。俗语有“人家骑马我骑驴,不用思量我不如。待到回头看一看,后头还有挑谷汉”。
秀才谈书,屠夫谈猪。扁担之所以那时能成天挂在农家老少男女的嘴边,能活跃在他们的日常话语、故事传说中,是因为他们的生产生活离不开它。生产中,挑稻、挑麦、挑秧、挑种、挑土、挑肥;生活中,挑柴、挑水、挑米、挑面、挑馒头、挑家具,甚至挑孩子。在政治生活中,镰刀是农民的标志,实际上扁担更有资格代表我们这里的农民。
印象中,游牧民族多用马背东西,海洋民族多用船装东西,东北的朝鲜人用头顶东西,西南的山里人用背篓背东西。而金湖地处里下河地区,土壤松软,粘性较大,较之山东和老淮阴北部诸县,又极少使用手推独轮车,儿时,偶尔看到推独轮车的人,就会惊奇地高叫“侉子”,因而扁担的使用就特别普遍。那时候,大多数金湖人,在少年时代就要挑担,由于不会“换肩”,不少孩子即便用手拼命地托住扁担,肩头仍然血迹斑斑。而成年人挑担不仅能走很远的路,还能打着号子走出韵律来,不过他们一般即使戴上“护肩”,肩上仍然有扁担磨出的茧子,有的还长着“扁担瘤。”金湖农家的几乎每一条扁担都浸透了汗水、泪水甚至血水。不少扁担的中部都被浸渍得发红、发黑。
细考“扁担”二字,应该在先前的历史中还有不扁的“担”,如方的圆的,或不规则的,只不过它们太爱咬啃肩膀,被我们的先人淘汰了。扁担,扁平厚实,木讷而又坚韧,毫无装饰,赤条条但来去总是有牵挂,绳索和它就亲如兄弟。金湖人常合称之曰“扁担绳”,带着扁担绳,似乎可以走遍天下。
没有了扁担,现代不少人都变得失重、轻飘,缺少了脚踏实地的品格,仿佛游荡在真空中,韩少功先生《马桥词典》中的农民,宁可挑才割下来的较沉重的青草,而不愿挑晒干了的草,他们说,人如果不挑着较沉重的担子,走路都没有劲,活着就更没有劲。这不就是今天常说的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吗?
拙著《吾乡吾风》中记有金湖地区这样一个禁忌,就是不管什么人,特别是妇道人家,不作兴从扁担上跨过,而对锄头、铁锹、凳子、竹竿之类则无此禁忌。这可能就是体现了乡民内心深处对扁担的尊重。
现在的80后、90后,知道扁担的已经不多,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已经远离了肩担手提的农耕社会,但我相信四十岁以上的大部分人是不会忘记它的,有的还深藏着对它的那份沉甸甸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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