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情人节。
路灯下,大街两边,花店里陈列着各式色泽鲜艳的玫瑰花,路上的女孩手捧鲜花,幸福地依着男孩的肩,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玫瑰的芳香。
我踱步于闪烁的霓虹灯下,甜蜜着年轻人的甜蜜,幸福着年轻人的幸福。
不远处,拐个弯就到我家的那条巷子了。就在这个拐弯处,我看到一个穿学生装的女孩。她靠墙站着,弯腰小心护住怀里一大束鲜花。由于花多,怀里的花还是露出来不少,女孩不停地用手把花往怀里拥,可总是不能全部拥在怀里。
我好奇,走近她,女孩苍白的脸上那对无助的眼神,让我心疼。
阿姨,买花吗?”稚嫩的低音。
阿姨,买束花吧。”女孩边说,边把花送到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卖花啊?
我叫茜。妈妈病了,卖了花,好给妈妈买药。
你的花我全都买了,不过你得带我去见你妈妈,好吗?
茜忧郁的脸上顿时荡开了笑意:“嗯,可是,你不能告诉我妈妈我卖花的事。
这是为什么啊?
我妈妈说人要活出尊严来,没钱的事,连爸爸都不能告诉。
这花是哪来的?
是爸爸送回来的。
你爸爸在哪啊?
在另一个城市。
他为什么不陪你妈妈?
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无语地走过长长的路,我们来到了茜的家。当茜把我带到她妈妈床前的时候,我惊愕地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学,叫芬。
芬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她颤抖着向我伸出了双手。
闲聊中,芬向我打开了心扉。
芬的老公在外打工多年,刚出去那会还每月都寄钱回家,可后来,渐渐少了,再后来就没有了,再后来,就回家要和芬离婚。
芬是个有骨气的女人,连孩子的抚养费都没提一个字,就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芬生病了。芬得的是绝症,芬思虑再三后和前夫联系,想把茜托付给他。
茜的父亲来了,满怀忏悔地来到了芬的床前,带了一束结婚时送给芬一模一样的鲜花。
父亲到底是父亲,他同意接受女儿,但必须回家商量。
茜的父亲走后,芬就让茜把鲜花丢到垃圾桶里。
茜没舍得,想卖钱给妈妈买药。
回家的路上,多年前的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的音乐在我耳边萦绕,那个给母亲治病的卖花姑娘,沿路低声悲切地对路人说:“买花来哟,买花来哟,爱花的人儿快来买哟......
三个月后,芬离开了茜,茜去了爸爸家。
第二年的情人节,我想起了茜,就去了另一座城市。
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条街上,茜双手捧着鲜花。
茜,是你吗?
是。”
为什么还卖花啊?
我想赚钱给自己上学。
在你爸爸家生活不好吗?
小弟弟上学要花很多钱,我的学费不够。
我带着茜来到一家餐馆,点了整整一桌好吃的,茜的眼泪雨点似的一滴滴落在饭碗里。
这次,我真切地听到了泪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