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细小却清晰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从书本上抬起眼看窗外。雨水一滴滴打在玻璃上,形成一朵朵水花。天阴沉沉的,不时夹杂着闷雷和闪电。眼中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窗外,雨丝纺线,有静世之下的繁华感,像一个不远的民国,一个有着古旧范儿的民国。读《前世今生》、《中国文学史话》,有些微微嫉妒,总有一个女人会让一个滥情的男人依依不舍。胡兰成在台湾后的生活姿态和学术作品都有张爱玲的影子,尽管这个女人早已和他决绝。不得不说,胡兰成确实太有女人缘了。
张爱玲的《小团圆》首发时,爱好文学的女生几乎都在网上想方设法购买,执着度差不多赶上当年高考的劲头了。喜欢她没什么不好,至少除了微博,除了淘宝,还有值得尊重的趣味。
胡适曾经说张爱玲“平静而近自然”,这与世人的感觉是相反的,而张爱玲却恰恰认同。一个人总是需要不同的认可,她厌烦了一脉相承的赞颂。一页一页地读下去,《赤地之恋》、《秧歌》、《小团圆》里并没有市井气,没有了绣花绸缎,真是越来越平淡,她在平淡里,至少要给你一个锥心刺骨的故事,张爱玲确实在满足趣味之后,比一般人要多给你一些。如果我是胡兰成,我也会忘不了她。这样看他的《中国文学史话》就有了更直接的理解,一个老男人都忘不了,更何况我们这些充满“饥饿感”的文学爱好者?
张爱玲确实与孤岛的意象吻合,她成名于上海的“孤岛时期”,1952年到香港,香港那时也是孤岛,她在台湾名声重噪,台湾就是孤岛,她在台湾离群索居,把自己也变成了孤岛。记得严歌苓在拍《梅兰芳》时,说梅兰芳如果缺少了孤独,他就不再是梅兰芳之类的话,真是说得好,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始终是需要“孤”的滋养。
关于对《秧歌》、《赤地之恋》的猜测,就像女人谈时装一样五花八门,没什么好老调重弹的。有趣的是,台湾出版的《赤地之恋》姗姗来迟,这里头有男女私情啊。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关系,我在键盘上写到这时,把胡兰成竟敲成了“胡兰草”。胡老师用张爱玲去教学生,效果也很好,学生们也很真心地将张爱玲奉为鼻祖,但张爱玲似乎不喜欢。她就曾经很不客气地把朱西雨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强调不要写什么关于她的传记。她很反感拿少年时的轻薄情感说事,如果张爱玲生活在网络时代,估计不知得生多少气。
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阅读,我喜欢各种猜测,多了确定,把自己搞得挺丰富地想像着。张爱玲在《小团圆》里写这个故事,或许她知道,有些过去,不能回避。她还是带有一些要澄清的情绪,你写《前世今生》,我也演一出《小团圆》,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圆满?当然,张爱玲自有她的特质。胡兰成曾说张爱玲笔下的文字仿佛是“戴着脚镣在钢琴上跳舞”。我认为,张爱玲是一个颇能表达自己认识的作家,不然,她的作品怎么能长久不衰?
有人说,张爱玲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个“异数”,是不是异数,这个问题不是我们来评论的。我只知道她写上海的小说,基本上是在日常细节上不厌其烦地叙述,是大都市世俗的普通人生活,阅读她的作品能感受到,她对上海旧生活的关照是很绝妙的。更何况,张爱玲的才情在于她发现了上海的人情世态,写下来告诉你,让你感受到大都市普通人的生活现状,她还告诉你,她知道蛋挞从不拿自己是上海人来炫耀。而且,还有点嘲讽和批判的意思。
在今天,张爱玲的文章依然走红,城市里识得几个字的红男绿女都在以谈论她为时髦,尤其是在那些小女人散文和小资情调的文字中,张爱玲的作品成了他们怀念纸醉金迷旧上海的圣经。其实,有人以写那种自我陶醉式的小情调文章,自以为受张爱玲的影响为荣,到处炫耀。要知道,张爱玲笔下那些人物可不是随便写的,他们是那个时代人生经验的归纳,同时也代表了旧上海人普遍的阵痛,他们身上所包含的人生意义,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一页一页地翻书,很多的幻象,像那年在高三的运动会上,参加长跑,单薄的我在离终点不远的跑道上晕倒。记得也是这样的雨天,有一双手接住了我,我感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读书,一个人和艺术聊天,感觉澄净。艺术,和初恋一样,胸无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