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名叫杨瑞芝,生于1924年8月,在家中排行老三,人称“三杨子”。他从小随祖父母以烤烧饼、炸油条为生,在镇上开了家“杨记”烧饼店艰难度日。
1938年底,小鬼子一路烧杀抢掠,闯入了家乡高邮湖西的闵桥集镇,并在镇上的陈公祠驻扎了下来。他们筑工事、修碉堡、扎篱笆,企图长期盘踞。小鬼子无恶不作,动不动就杀人放火,下乡扫荡,抓夫抢粮,乡亲们对小鬼子恨之入骨。读过几年私塾的父亲,是个有进步思想的热血青年,他私下动员镇上的爱国青年和开明人士,以民间商会作掩护,与小鬼子周旋斗智,开展抗日活动,使乡亲们少受迫害。1940年4月,新四军第五支队十团奉命进入高邮湖西,开辟抗日根据地,建立起抗日民主政权,父亲杨瑞芝和镇上的爱国进步青年一起参加了革命。在那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年代,他带领农会积极分子走村串户,向群众宣传党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动员和组织一切社会力量,支持和参与抗战。当时家乡位于高邮湖西,被划为天高县闵塔区,由于本地三面环湖,属水网地带,四面受日寇和伪军包围,斗争形势尖锐复杂,而在历次对敌斗争中,父亲总是那样机智勇敢,不怕牺牲。由于他表现出色,参加革命不久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43年8月,父亲根据闵塔区委的安排,转入地下工作,担任了党的地下交通员。他以烧饼店为掩护,为党组织和新四军搜集情报,以争取对敌斗争的主动权。为了方便工作,父亲一身生意人装扮,时常挑着装满烧饼油条的担子沿街叫卖,利用这一身份,打探消息,侦察敌情,传递情报,筹集军需物资。每次父亲通过双目失明的“瞎先生”丁寿眉,及时把情报送到闵塔区委。他多次只身深入虎穴,以卖烧饼油条为由,与站岗把门的伪军拉关系,套近乎,刺探情报,使日本鬼子几次下乡扫荡都扑了空,还多次遭到伏击。
1945年初,抗日战争进入了全面反攻阶段,也是敌我斗争最为残酷的时期。盘踞在高邮和安徽天长县城的日伪军勾结地方反动武装,联合发起了一场春季大扫荡,企图作垂死的挣扎,挽救其失败的命运。抗日根据地军民同仇敌忾,奋起反击,打响了一场歼灭日寇的人民战争。作为地下交通员的父亲,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他多次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占区搜集情报,侦察敌情。3月的一天,抗日武装天高支队根据父亲送来的情报,在闵塔区、金沟区等地方民兵的配合下,在金沟河布下水雷阵,炸沉小鬼子快艇一艘和满载军用物资的拖驳船6条,歼敌60余名,缴获了大批军用物资,切断了日寇的水上运输线,狠狠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大大鼓舞了抗日军民的士气。
这次战斗胜利后,日寇大为恼火,他们动用情报机关追查泄密事件。这时父亲又奉命与另一交通员在镇上接头时,由于叛徒张金龙告密,不幸落入虎口,情急之中,父亲从容不迫地拿出藏在烧饼篮子下的手榴弹投向敌人,当场炸死炸伤了三四个鬼子,掩护另一交通员安全离开,自己不幸落入敌手。鬼子将父亲关在据点里严刑拷打,逼他交出地下党组织名单,并利诱他只要交出名单,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遭到父亲的严词拒绝。他始终严守机密,坚贞不屈,残暴的小鬼子为了让父亲开口,采用坐“老虎凳”、灌“辣椒水”,用烧红的烙铁烫皮等种种酷刑逼其就范,坚强的父亲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始终没有向敌人吐露半个字。
3月底的一天,困守闵桥、金沟的日伪军,在败逃高邮县城前夕,决定处死父亲。当时正是杨柳吐芽、春雨潇潇的早春时节,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父亲已无法行走,被敌人用门板抬到了闵桥集镇的西河口。面对死亡,父亲没有半点恐惧,他顽强地从门板上站了起来,擦干脸上的血迹,梳理了一下零乱的头发,表现出共产党人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气魄和风骨。这时敌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对父亲说:“现在还来得及,只要在自首书上签个字,就可以留你一条小命。”父亲大声说道:“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要我杨瑞芝当革命的叛徒,办不到!”恼羞成怒的敌人端起刺刀,在父亲胸口上连刺了3刀,又在他身上绑了一块大石头,将他推入高邮湖中。
抗战胜利后,闵塔区青年剧团根据父亲的英雄事迹,编演了话剧《杨瑞芝殉国记》在全区演出,有上万人观看了演出,人们为之流泪,为之骄傲,为之敬仰。父亲的名字就像高邮湖的湖水一样,永远荡漾在家乡人民的心中。
(烈士之子杨正清口述 王新葆顾仕权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