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到宽版
  • 1295阅读
  • 0回复

软刺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7
软  刺
——发表于《文学界》2009年第12期、《桃花源》2009年第4期


北风凛冽的冬夜。宋可可蜷在被子里,萧瑟得像一只脱了毛的老猫。可仅仅是一个人的床才冷吗?她跟庄晓斌躺在一个被窝里时,她仿佛也是冷的,没来由的冷。
宋可可打一个寒颤,想起衣柜顶上超市昨天发的电热毯了。她钻出被窝,躬着腰身取电热毯,蟋蟋索索地打开,铺上,接好电源开关,重又钻进被窝,一连串的动作利利索索。
宋可可很快就感觉到来自电热毯上的温度了,一开始是丝丝缕缕地来,渐渐地一股一股地来了。很快,势不可挡的热度冲击着宋可可,她蓦然坐起来,对面衣柜镜子里因此出现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两条眉毛稀疏地挤向眉心,面部表情像不慎被老鹰抓了一把,懊恼地放射出冷光。这触光亮落在被面上的右手上,这只手短小,粗硬,拇指和食指之间还留有小时候烧伤的疤痕,这是一只丑陋的手。
——就在上个星期四,确切时间应该是11点47分,超市预备吃午饭时,宋可可看见经理李大年摸了一把女同事陈的手,正吃惊时,经理转身又摸了一把她的手。她“唉呀”一叫,脸孔板得紧紧地瞪着李大年,她的表情嘻笑怒骂皆不是。李大年倒被宋可可呆滞的表情吓着了,怔一会,他扬起双手在空中舞了舞,嘴里哼唧着,一幅啼笑皆非的样子。
宋可可窘迫地盯着李大年的手,他的手修长白晰,柔若无骨,这是一双感性而温情的手——她不知道他用哪只手摸了她。倏地,她藏在风衣里的肉身颤栗了一下,一股神奇的温度从她的心脏传至指尖,循环往复一翻后,抵达子宫一带……她藏在袖管里的手不安份地伸缩着,不停地伸缩着,像中了风……
有过暧昧的猜想,有过恶毒的诅咒,然而李大年还是李大年,工作还是工作,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不同的只是被摸一把的女人的心境,包括她宋可可。这是宋可可一个星期以来百思不厌的事。
此刻,宋可可的身体重又颤栗了一下,又一下。她仰卧在被子里,,一股不可阻挡的电流倏而串至她的小腿,到膝弯,到温润的大腿,扩展到臀部,进入柔软的睡衣,穿入三角裤,然后像个阴谋家在那里挑逗了一会后,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狂放、浪荡地旅行。
宋可可拿准了来自她身体各个部位的麻酥感,就像庄晓斌第一次急切地灌入她体内时的销魂济。

很久以前,宋可可和庄晓斌在同一所小学教书,他是风流倜傥的才子,她顶多一耐看的女子,他丢掉很多漂亮女孩追她,让她大为惊讶。但他很认真,居然当着众老师大声喊:“宋可可,我要娶你。”
宋可可昏头了。她昏头昏脑地问他:“你真的要娶我?不骗我?”
庄晓斌深情地回到:“真的,不骗你。”“你不后悔?”“我不后悔,你也不能后悔!”
宋可可靠着庄晓斌,他修长柔软的手在她的背部游走,一路行开,直至她喘息着瘫软在他怀里。那一刻,她的矜持她的骄傲统统化作红艳艳的烟火,他们熊熊燃烧在一起。
不久,他们结婚了。庄晓斌一针见血地给宋可可肚子里装下年年。孩子出生后,不仅吸她的乳汁,在她腋下拉屎喷尿,动不动还感冒发烧,或肠子吃得不通畅,他使尽办法让她学着做母亲,磨怠她的心智。就是偶尔她和他父亲做的那点事,他也要踢胳膊蹬腿,或豪气冲天地哭着提醒他的重要性。激情澎湃的性,逐渐烧成灰。
宋可可熬完产假,庄晓斌把孤寡的婆婆接来照看孩子。六十多岁的婆婆反而更让宋可可操心,她一天至少抽空回家三次。到晚上,孩子用刚长出的乳牙咬她的乳头时,她对自己说:“孩子能走路就好了。”
到了明年,孩子真走路了,她又对自己说:“没事,好动是孩子的天性,明年就好些了。”
再大些时,她给孩子擦洗脏兮兮的小脸时说:“没关系,上了学就轻松了。”
孩子终于上幼儿园后,她又有了新的见解:“孩子嘛,再大些就懂事了。”
忽然有一天,宋可可发现这样的话她恐怕要说到六十岁,直到孩子成家立业,直到她死——她创造了这个孩子,注定要为他匍匐一辈子。庄晓斌可不这么想,他说孩子是一个家庭的中心,没有孩子他们会失去很多乐趣。他说得对。可她还是忍不住疑心看他,并备教案似地问他:“还爱我吗?”
宋可可的嘴被庄晓斌的舌头堵住了。宋可可不甘心地再问:“你还爱不爱我?到底爱不爱我?”
庄晓斌现实得要么绕圈子,要么死也不回答,以至后来她一问这样的问题他便吻她,抚摸她,像要告诉她爱是做出来的。她在幽暗的灯光下瞅他惯性的动作,他的手依然修长、柔软而挺拔,像他的生殖器具有瞬息万变的爆发力。她确定这双手能梳理任何一个女人膨胀的欲望,并轻而易举地打开她们的身体,像打开早晨带露的花骨朵。
可庄晓斌打不开宋可可的“花骨朵”了。从她下岗,从庄晓斌发表了几篇报告文学又被调到政府部门工作后,尤其厉害了。她有时候还紧张、焦虑、心悸,甚至气闷。但她没有跟他说她这些蛇形的纠葛。在工作面前,他像一架分秒不差的计时器,而一到她这里,就成了一只失灵的钟摆,她还得随着他的摆动而摆动,包括性爱。在性爱上,他到底有点三下五去二的蛮野了。她时常惊讶地望着他,他怎么能忽略呢?女人在性爱上需要的不是力气,不是干脆利索,是某种神奇的能打通她血脉的温柔体贴。
但庄晓斌要争取时间工作,要挖空心思写先进人物。他接连发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文章后,在这个小城有了几分名气,他因此常有机会窝在书房的电脑前为某某领导,或某某企业家杜撰一些张扬个性的美文了。她呢,像他说的,一个女人如果能在家庭中有幸照耀在男人的力量的光辉之下,她也是光芒的。

可宋可可总想另辟奚径寻找自己的光芒。她不只想对孩子珍爱疼惜,对婆婆孝顺恭敬,对丈夫关心体贴,不只想为他们织一件件的毛衣毛裤毛背心。庄晓斌就不喜欢她织的这些衣裤,说不如买的羊毛衫好看暖和。
宋可可开始静下心来读庄晓斌那些深奥的文学书籍,虽然她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文学性,但她还是想从别人的故事里寻找属于她的文学性。当然,她更喜欢看时尚杂志,闲书更能让她消磨时光。她是一个闲人。
一日又一日,宋可可开始心惊肉跳这样的日子,她让庄晓斌托关系给她找份工作。庄晓斌直瞪着她到:“呆在家里不是挺好吗?风不吹雨不淋的,多少女人想这样还没这福份呢。”
宋可可躬着腰身小声到:“我想……做事会充实些。”
庄晓斌正窝在电脑前写一篇某领导的述职报告,他顿了顿,扭着脖子到:“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以前工作的时候成天喊累,不工作了吧,又寻思着要工作。你……”
宋可可喉咙里“咕”一声响,她好脾气地望着庄晓斌,好脾气成了她的标志,她做人的格调。可近来,她发现她履行的这些好品性,大部分拗着她的本意——她深层的个性里面一定还有与之相对立的其它东西。
有一天,宋可可背着庄晓斌去一家超市打工了。庄晓斌知道后大光其火:“你那算什么工作?辞掉!”
这一次,宋可可挺直了后背:“为什么?”
庄晓斌皱眉到:“为什么?人家还以为我庄晓斌老婆都养活不了,非得靠你在超市挣几百块钱补贴家用!”
宋可可顿觉胸口来了一股胀气,转到小腹,慢慢扩张,直抵子宫——好像她的一切不顺通都来自那里。她的胸口鼓翼着,终于到:“就为这个吗?”
庄晓斌忍无可忍:“对,就为这个。还不够是不是?你看看这个家还像什么样子?妈这么大年纪了还替你看家,摔了怎么办?年年放学回来简直像个野孩子。你那9个钟头的班害得我们晚饭推迟了,睡觉时间打乱了,早上起不来了,我上班都迟到好几次了。我可要调到新的工作单位去了,这对我很重要,很重要,你不知道吗?”
宋可可拧着一件水淋淋的衣服站在阳台边,很久才开口到:“晓斌,你弄清楚了,不是替我看家,是我们的家!再说,我虽然去工作了,可家里哪一样事不是我在做?”
碰巧这时,婆婆迈着小步从外面进来,她没事就在楼下晒太阳,或在隔壁的老先生老太太那里说她的陈年旧事,她是一个很会享受晚年生活的老人。宋可可肯定婆婆听见了自己刚才的话,她并没有责怪婆婆不体恤不怜惜她的意思,她也有责任让婆婆享福。但婆婆还是在门口顿住了,老人委屈地瞅着儿子。孝顺的儿子立即冲妻子发布命令了:“宋可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不管怎么样,你最好别再去!”
若在以往,宋可可不会再开口,可这一次,她竟然硬声到:“我不。”“你说个理由?”“我喜欢工作。”“你是喜欢钱吗?你要是喜欢钱,我开工资给你就是了。”“我不是你的保姆。我也不想花你的钱。”“你这是什么意思?花我的钱你觉得丢人吗?”“你要尊重我,尊重我的感受!”“你的感受?你有什么感受?”
宋可可冷着脸不再说话。庄晓斌气恼地嚷到:“宋可可你变了,你这些执狂哪儿学来的?啊?”
宋可可没理庄晓斌,她发现婆婆正习惯性地摆出一幅病弱的样子佝偻在儿子面前,她很知道儿子会如何护袒她。数年来,为了这个家,她这个做媳妇的想不习惯婆婆的病弱都不行,因为在儿子眼里,只有不是的妻子,没有不是的母亲。
宋可可不想让婆婆夹进她和庄晓斌的矛盾中来,这对她,永远是不讨好的事。顿了顿,她强装笑脸对婆婆说:“妈,回来了?您先坐会儿,我晾完这几件衣服就做晚饭。”
婆婆畏缩地往客厅的沙发边靠,近了,近了,缓缓坐下去,往沙发深处缩,像一只受伤的猫。
庄晓斌愤怒地走到母亲身边安慰母亲,又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可可,然后一甩门,出去了。
宋可可望着晃荡的门,晃荡晃荡地,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一个梦过去了,一辈子过去了。

庄晓斌进门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23分,又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女人,女人一幅安然舒适的样子。他很诧异,一般很冷的夜晚,他不在她身边的话,她都是蜷成一团。结果他发现她用了电热毯。他不喜欢这非正常的温度,他说过她应该多锻炼身体,一个人只有自身充满热量才能抵御寒冷,才能自然地呈现人的生命状态。她拗着他寻找新的力量了。她要这股力量做什么?脱离他的温度吗?
庄晓斌点燃一支烟,抽一口,眉宇间的折皱就像儿子年年的玩具小斧头劈出的一道伤疤。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女人,这个女人贤惠善良,温柔恬淡,为人处事端正得体。他当初从很多漂亮的面孔里选择她,就是看到了她的这些品性,男人需要一个好品性的女人,这样他才没有后顾之忧地干事业挣前途。她的确给了他一切安宁,他愿意用辛苦工作给她创造优越的家庭环境,让她依附在他的思想和肉体上安逸地生活。
可这个女人开始拒绝他给她的安逸了,她找了一份不适合她的工作。她的理由是喜欢工作,喜欢就似乎说明了她内心状态的一切。可他肯定不这么简单,至少她从前就不这么沉默寡言,面色也没这么苍白忧郁,她从来不会鬼里鬼气地思考什么。他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
庄晓斌掐灭手头的烟蒂,顺手抽掉床头电热毯的插头。他站在床前等电热毯冷却。他不用眼睛都能看清面前的女人藏在被子里的肉体,她的肌肤开始像一根老化的橡皮筋乏乏无力,松垮的乳房病入膏肓般望着他,圆满的腹部上深陷的肚脐是一只垂死的眼睛,只有体下的毛发散发出与欲无关的气息。
庄晓斌抽了口冷气,他虽然不厌倦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点不起他欲望的火种了,面对她,他灵活的双手失去了历史性的敏捷和勇敢。他想打开她,必须先撕开她自愿自主的思想,对男人来说这真麻烦。有时候他总算撕出了她的肉身,却是绝对的冷板块。这板块是一条没有水份的河流,他不是陆地上的鱼,跟她做爱就像他戴的避孕套,该死的塑胶模让他充满了膀胱炎似的憋闷和坠痛。可她是他的女人,忠实的妻子,无论怎样他得向她履行性责任,她需要这份责任。他在向她行这份责任时尽可能做得迫不及待——他有权利让她快乐。尽管他们双方都损失了快乐。
突然,宋可可翻了个身,醒了,发现庄晓斌正偷偷地瞅她,不,是在仔仔细细地审视她,她立即弹起身子。她想起第一次庄晓斌这样看她的情景了。那天早上,庄晓斌正在卧室里穿西装打领带,他对着镜子问:“我的袜子在哪儿?皮鞋打油没有?”
宋可可慌忙给庄晓斌找袜子,转身又擦皮鞋。她用湿抹布将泥巴擦掉,用干抹布擦干水气,为避免鞋子移动,她把冰凉的脚放进鞋里涂鞋油。她勾着身子擦鞋时,以为庄晓斌在后面等着,着急地说:“就快好了。”
宋可可转过身却并不见庄晓斌,他正定定地站在客厅里抽烟,隔着迷蒙的烟雾看她,目光带着陌生而直接的审视。她的心“咚”地跳了一下,赶紧避开他的窥视。可当她扭过身去时,又从对面的电视屏幕里看见了他,这个男人三十九岁,小肚子开始微微发福,但还是显得优雅稳健,他从来不缺少这种风度。
可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背后是一张板直的女人脸,这张脸,昨天和今天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岁月确实偷偷地将她催老了,老的不是风骨而是细节。这些,她早在来来去去的买菜途中发现了。很久以前,她即使行色匆匆地挎一蓝菜从肮脏的菜场出来,款款的优雅,一如她蓝里的芹菜,碧青地开放着。
后来,什么时候起,她蓝子里虽然装了各类鱼肉,可行走时已经失去仪态万方。她惊觉时,试图走回从前,但再也不能走回去了——她脸上少了芹菜绿滴滴的色泽,多了鱼肉的鲜红血脂。她时常发呆地望着砧板上的猪肉,肉是鲜美的,却是一堆脱离过去的死肉。她像屠夫用尖刀捣碎这些肉,将它们烹煮炖炸,像炸她已近死去的肉体。
宋可可知道庄晓斌早看清隐藏在她表象里的秘密了,她惊疑,恐惧,烦躁,哀恸。可她无语,这一刻也是——她感觉到电热毯冷了时,就知道他抽了电插头。可她还是盯着插座问:“为什么?”
庄晓斌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么年轻就睡电热毯,老了怎么办?不是要一千度烧烤?”
宋可可知道,庄晓斌希望她自身散发热量,保持正常的体能。如果她不能做到,可以一如继往地向他的身体取暖,他负责撑起她的体温,包括呼吸。他的爱干脆果断,不留余地。她默默地看着他,忽然用精神病患者的机智和敏锐脱口到:“我们需要另一张床。”
庄晓斌大为惊讶:“为什么要另一张床?”
宋可可缓缓到:“太直截了当了。太赤身裸体了。太近了。又太远了。”
庄晓斌激灵了一下,专断地说:“我就要你在我身边,我一伸手就能得到你。”
宋可可的机智敏锐顿然消失,很多时候她就是这样丧失聪慧的。她一扭身,像条莽蛇溜到一边去。
庄晓斌忽然火了,或者说像每次她给他一面冷墙时那样火了,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的妻子跟她有距离。为了让她服从他,他像条猎犬搜捕她的身体,最后,她虽然老老实实地交了出来,但太过于理性。他突然一把甩掉她,他厌烦这种老把戏——这种来自身体的无畏战斗。

次日清晨,宋可可在孩子和婆婆面前竭力表现得自然和气些,虽然她和庄晓斌的每个眉眼都是不和谐的。
这样僵持了数日后,一天早上,庄晓斌说要去上海出差一个星期。宋可可紧凑地望着庄晓斌的脸,他的脸灰白没有感情色彩。她突然别过脸去,她为这种状态难过。她听他在背后说中午走,行礼先带到单位去。她藏在被子里的肉身不禁一颤,但还是起床给他清理必备的东西。
庄晓斌走时在门口说:“可可,我们……”
宋可可紧张地望着庄晓斌的嘴,他接着说“我们需要冷静一下”时,她的鼻子忍不住一酸,在他跨出门口时她突然喊:“晓斌,我们……”
庄晓斌竖直地凝视着宋可可。可宋可可没有再开口,她忘了要说什么。庄晓斌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门的转角处。随后年年也上学去了。婆婆在隔壁屋里咳嗽,声音零零落落,却尖锐刺耳。
宋可可看看墙上的挂钟,7:20,又看看窗外,天色暗沉低垂,看来冬季的第一场雪要来了。山城的冬天,若是下雪,远看,莽莽苍苍一片银白,近看,晶莹剔透遍是雪淞,离奇的美。她渴望雪早点来,好装饰一下她冷硬的生活。
宋可可在客厅立了很久,竟没做成一件事,她无端倦怠,竟又回到卧房。上床后,被子里庄晓斌的温度消失了,她自己短时间内很难散发出适可的热量。她将电热毯插上,开到最大,然后笔挺地躺在被窝里。等待电热毯传热的过程里,她想起昨天看的一本女性健康杂志了,里面有篇内容说女性随着年龄增长,卵巢功能开始衰退,雌激素分泌下降,乳房松软,外生殖器萎缩,性冷淡或性无趣味无高潮等等,不仅令女性肤色晦暗无光泽,还会引起性情、情绪、心理等方面的波动。
宋可可一吓,毫无疑问她受到了岁月强有力的欺压。可三十七岁的女人从此真就这样萎缩了吗?
这时,一股恰到好处的电流来到了宋可可的小腿处,爬到膝弯,一路往大腿内侧攀延,像条游蛇又往她紧绷的股沟溜过去……像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滑过。庄晓斌的手?修长,柔软,挺拔。是的,是他的手,但是他从前的手,如今,这双手游走在她的肌肤上时已经失去了爆发力。
瞬间,宋可可想起另一双手了,一双跟庄晓斌相似的李大年的手。她想到这双手时身体上顿时有了异样的感觉,就像那天他摸了她之后她身体的颤栗。之后,她的血脉又一次随着电流张驰了,她着魔一样陷在不断加剧的张驰里。她不禁裸体横呈,当充满热流的被子与她热的肌肤轻轻摩擦时,她内心坚固的很多理念猝然瘫痪。她的手完全背弃她的理性从大腿两侧游移至胸脯,在乳房上逗留一会后径直往脖颈溜去,不倦地又重新绕回来,到大腿内侧……
宋可可迷离恍惚的眼神里,始终闪现着李大年充满温情的手,那双手固执认真地缠住她的一切感知,她的肌肤烧成一筒火烛,像淌着无数条炙热的河流。突然,她的身体,不,是她的子宫,不,是她的生殖器,她听见这个顽皮的家伙蹦跳了一下,又一下,骤然开成一朵濡湿的花朵。
宋可可惊惶地坐起来,她环抱双臂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际滚下来——她的身体依然充满活力。可是,不,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打开它,她压根儿就不爱李大年,她不能让感知驾驭在一双手上。可她爱庄晓斌,他的手为什么不能打开她的欲望?
宋可可不能解释这种无理的感觉错位。她想拔掉插头起床,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她躺回去。生活对她来说太固定太循规蹈矩了,她真想在6:30做一点香甜的梦,7:30有人给她端一碗水饺到床边来,8:30不赶在买菜的路上。她渴望白天某个时候跟庄晓斌做一回爱,要么在客厅的沙发上,要么在炒菜的厨房里,要么在卧室的地板上。或者离婚后与另一个男人刻骨铭心地爱一场,做爱时她会尽可能地放浪形骸。
宋可可翻一下身,又扑过来,再侧过去,她思想里的麻烦——灵与肉的搏斗——灵肉的纵情燃烧是她骨子里的天性。那么,除了欲望的纵情燃烧还有哪些是她的天性?自私自利,骄横无理,懒惰懈怠,放浪奢靡……一种性情与另一种性情的完全颠覆?
宋可可不知道,高潮后的满足让她的身体渐渐进入一种不合逻辑的松懈状态。她享受这种状态。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婆婆敲门。宋可可恼着脸去开门。婆婆见她如此,吓了一跳,半晌才低声问:“可可,今天早餐吃什么?”
宋可可忽然觉得婆婆让她很不耐烦。她避开婆婆的眼睛说:“妈,我有点不舒服,想躺一下。冰箱里有水饺,您自己煮了吃吧。”
婆婆在门口顿了顿,转身走了。望着婆婆虾皮似的背影,宋可可又责备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呢?婆婆刚走,手机响了,是李大年打来的,她拿起电话还没出声,李大年劈头就问她怎么不上班。她什么也没解释。挂机。关机。
宋可可真想就这样病一场,不管任何人的起居饮食,什么也不管。她相信一个人有权利自私一些,甚至可以让这种自私达到不负责任的底线——那也不过是她的天性而已。

宋可可在床上“病”了一天,起床时,晃晃荡荡的感觉让她有如隔世。她盯着在地板上鼓捣玩具枪的年年,这孩子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瞪着她,并没有因为妈妈生病而表现得乖巧懂事,他弄出的满屋狼狈可以说明。厨房里婆婆虽然做了早餐,午饭,也收捡过,但杯碗锅灶还是一片狼藉。卫生间年年的鞋袜到处扔,厕所没冲干净,而婆婆干瘪的说笑声从隔壁老张家飘进来。
宋可可立在屋中央,这一切,她发自内心的厌倦。可结果如何呢?她还是要回到她的好品性里去。只是,她再发扬她的好品性时,开始想一些相对立的东西了,她在这两种品性里矛盾、彷徨,甚至绝望。
晚上,宋可可躺在热呼呼的电热毯上时,心想:若一个人胸口上的息肉是病理的自然呈现,那么用手术刀切除息肉则是非自然的力量。这样的话,是不是她灵肉上的麻烦也可以借助非自然的力量根除?这力量就是她逐渐依赖的高温。她相信这是人所不能理解也看不见的力量,人需要这种力量——包括新鲜的不合仁德的肉体的想像。
宋可可再次看到了自己深层的天性(或者说劣根性),她无法拒绝这种天性,也不想拒绝,她有权利享受灵肉契合。虽然这种契合存有缺陷,也不能最大限度地到达。但她相信,只要有怜惜她的男人推波助澜,她就能获取。而这个男人又不可能是她想像中的任意一个男人,只能是自己的丈夫庄晓斌。
这几天,庄晓斌每天都打电话回来,说着简单的家常话。宋可可有时候想对他说点家常以外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他们需要冷静。她不知道他的冷静指什么。不管指什么,她决定再次面对他时先给自己一颗充满欲念的心——她发现女人的心跟着身体走,身体产生异样的需求时,心会呈现出与之相对应的状态。她要让这颗心学会服从她的身体,并顺应庄晓斌欲的指向。如果带着欲念的顺应是她唯一的选择,结果或许正是她想要的——灵肉结合的通道。这是她和谐生活的前提。她有责任寻回这种前提。
这天晚上,宋可可在滚烫的电热毯上拨通了庄晓斌的手机。听到他的声音,她又吱唔起来:“晓斌,你……你睡了吗?”
庄晓斌疑惑的声音:“没有。在想事。”
宋可可顿了顿,问:“这么晚还想什么?”
庄晓斌沉默一会后突然说:“可可,你觉得快乐吗?我是说我们在一起。”
宋可可往被子里溜了一下,问:“你指什么?”
庄晓斌含糊地笑到:“你说我指什么?”
宋可可好半天没有出声。庄晓斌又说:“可可,这几天我冷静地想过了,我们,我指爱的方式,其实只要我们各自让点步,就能……”
宋可可立即要反弹了,因为不是她要让步,一直就不是。但是如果他真的肯在爱的方式上让步,让一步,她会后退十步,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没意思。她打断他说:“晓斌,你不要说了,我都明白。”
庄晓斌略为诧异地说:“那好吧,回来再说。”
宋可可盯着挂断的手机,身体上的热度早已不知去向。

两天后,庄晓斌回来了,晚上十点半到家。他轻手轻脚地进门,关门,穿过客厅,进卧室。门开处,他惊异地发现床头柜上燃着一支红蜡烛,他的妻子,在红烛暖昧的光影里晃悠着,跳跃着,光彩照人。他一下就捕捉到她眼里蓝焰焰的火苗了,火苗正舔噬她的身体,滋滋啪啪地仿佛已经烧透。
庄晓斌莫名地害怕,人对自己不熟悉的欲望更多的是害怕,而非盲目迎奉。他怔了怔,退出卧室。
宋可可望着庄晓斌边脱棉衣边转背的身影,她怀着一切欲念的心陡然失望了。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好像庄晓斌在某条大河的另一边,他们之间没有渡船。
庄晓斌终于裹着厚厚的浴巾回来了,他钻进被子里,发现很烫,伸手去抽插头,但伸出去的手猛然又缩回来。他说:“可可,这样睡电热毯会出问题的。关掉好吗?”
宋可可颇感意外,庄晓斌没有果断干脆地掐断电源,还征求了她的意见。因为这,她主动拔掉了插头,转而问:“路上还顺利吧?饿不饿?要不要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庄晓斌面对的又是正常的宋可可了,正常的她没有不正常的欲望。他对这样的她总是充满感激,以至不能不尽尽性责任。当然,他的生殖器在他自我的世界里也允许有一些迫切需求。他伸手向她的肉体发出挑战了,熟稔又隔阂。
宋可可用X光般的眼睛辨析庄晓斌欲念的来龙去脉——她在屋里精心设计了一个玫瑰色的梦等他,他在她想要的时候畏惧躲闪了,在她不想要的时候又试图撩拨她的欲火。尽管她的心跟他去了,可她不知道她的身体要往哪里去。她正绝望时,李大年的手从烛影摇曳里浮出来,不,是从她这几天很多次的意识里浮出来。随后很多不合仁德的有关肉体的想像纷至沓来,错踪复杂地跟随庄晓斌的手游弋在她的身体上,愉悦地到达她的肉体内部——她的性欲彻底打开了,像一朵大幅度绽放的玉兰花。
庄晓斌同时要到了他的快乐。他惊喜到:“可可你要到了?你说你多久没要到了?”
宋可可没有说话,甚至不敢看庄晓斌的眼睛,她怕他看穿来自她身体里的阴谋,他不会接受一个需要阴谋来向他敞开身体的女人。她做贼心虚地看着自己天性里的罪恶——如果借助丈夫以外的力量达到性高潮是罪恶的话。她突然胆颤起来,纵然这是她天性的自然流露,可对她这样生就传统端正的女人来说,是不应该皈依这样的天性的。不皈依,她就不能宽恕自己的罪恶,包括她渴望兑现的懒惰,欺骗,自私,冷漠,与种种她不想负的责任……
宋可可一翻身要开电热毯,她要开到至少一千度,她要狠狠地将自己身体内部的毒瘤烧烤掉。她不期望烤出一个新的自己,只想将自己完整地烤回去。她明知那是万劫不复的边沿。
庄晓斌很快阻止到:“可可你还开电热毯?我都快热死了!!”
那么,宋可可闭上眼睛,那么,就请求上苍给我一杯圣水吧,让我好好洗个澡,让我从此像婴儿一样呈裸圣洁的肉体和灵魂。不然,在往后生活的栅栏里,我将会如蓑衣死死地钉在风雨袭击的板壁墙上,衰颓的肉体将在岁月里发出蛆虫般腐烂的气味——
宋可可滚烫的眼泪大颗地从眼角滚落,她终于想起来了,庄晓斌出差时她没有说完的话,她其实想说:“晓斌,我们需要心灵的温度!”
庄晓斌以为宋可可为久违的高潮激动,便也激动地俯在她耳边说:“可可,你看,我们需要的不是另一张床,不是距离,不是赌气,是相互尊重和理解,和懂得。这方面我从前自私些,忽略了你的感受。但只要我们都让点步……相信我,我会尝试改变,我会尝试。我想……”
窗外,风声紧促,冬天预谋已久的第一场雪迟迟不来。宋可可默默地听着黑夜里的风声,突然觉得自己更孤独了。
金湖论坛欢迎你!
快速回复
限100 字节
如果您提交过一次失败了,可以用”恢复数据”来恢复帖子内容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