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腊八到,身在荷乡金湖的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家乡的老母,想起儿时妈妈为我们兄妹熬腊八粥的情景。
一进入腊月,妈便开始忙活起来了。她把平时节省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钱拿出来,摆在炕头上,数算着买多少米,买多少干果、多少肉。我和弟弟便趴在炕头上看妈妈数钱。妈用右手食指醮上唾沫,一分一分地数她的积蓄,脸上露出难得的喜悦。妈说,买了米、干果和肉,一定会让你们喝上一顿像样的粥。我们就带着期盼睡去,梦中总会梦见烧得滚开的一大锅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在睡梦里都咽着口水。
腊月初七的晚上,妈早早地就把买来的食材准备好,把米淘了又淘,把豆挑了又挑,把肉剁得细细的备用,看着我们一个个睡去,她还要对着那一堆食材打算好一阵子。
第二天早晨,我们兄妹几个在一阵阵扑鼻的腊八粥的香气中醒来。妈早就为我们每个人都凉了满满一碗,怕我们吃得急了烫着。我们也顾不上琢磨那碗美食中的食材都是何物,顷刻间呼呼啦啦吃个底朝天,妈笑着看我们吃完一碗,又忙不迭地为我们盛上第二碗,脸上绽开着欣慰的笑容。
有一年腊月初八的早晨,妈起床的时候我醒来了。长大后,我无数次回忆起那个早晨。我趴在被窝里,看妈蹑手蹑脚地下地,轻轻地走进厨房,尽可能轻地把预先准备好的菜洗净、切碎,用很金贵的油爆了锅,把平素吃不上的肉微炒一下,加上菜,翻炒翻炒,再加上水,等水开了下进米和干果,盖上锅盖,这一切完成之后,妈便坐下来,一把一把地往锅灶里添柴,我看着妈的背影和她偶尔转身取柴时侧过来的被灶火映红的半边脸,妈真美,那时的妈是我平生见到的最美的人。我笑着又睡去了,直到一阵阵香气和妈妈的叫声才把我们从梦中叫醒。
1974年底,我参军走的前一天,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还是想吃妈熬的腊八粥。妈说行,只要儿子想吃,就管够。妈为我准备的送行的腊八粥食材特别丰富,那是我从未吃过的食材最多的一次。妈说现在日子过得好一点了,所以要丰盛些。我捧着妈递过来的一大碗腊八粥,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流进那盛满母爱的粥碗里,妈也陪着我落泪,直到我把渗了泪水的一大碗粥喝完,妈说,大儿啊,到了部队上要听话,好好干,干好了,回来,妈还会用腊八粥犒劳你。我不住地点头,我说妈你放心,喝了妈熬的粥,儿参军绝不会给妈丢脸。
我当兵后的36年里,妈每次得知我进步的消息,都会在老家熬上一锅我儿时最喜欢吃的腊八粥。听弟弟和妹妹说,每次妈都要为我盛上一大碗,摆在我在家时常坐的位置上。每每听到这样的消息,我都会泪流满面,我都会回想起妈一大早起床熬粥的情景,回想起妈的背影和妈被灶火映红的半边脸庞。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赶在腊八这一天回去品尝妈亲手熬的腊八粥,年过古稀的妈妈,你在故乡还好吗?
行文至此,我突然来了兴致,何不自己试着熬上一锅腊八粥?我极力地回想妈妈做腊八粥的用料,加上我的设想,写了一张长长的购物单,让妻子到超市去采购。我要让妻子和儿子尝尝我当年喝腊八粥时的那份美好滋味。坐在电脑前的我,脑海里的那口大锅已经沸腾起来了……满满一锅腊八粥,香气四溢,妻子和儿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盼着我早点盛出那绝佳的美味摆上餐桌。我想,待粥出锅后,我要先敬妈妈一大碗:妈,您辛苦了!我还要敬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大碗,特别是儿女在军中不能膝前尽孝的母亲们…… 肖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