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湖植莲”和散文大赛三等奖作品：素荷流年 [复制链接]

这一缸荷疏离于人群与喧哗，在高高的天台上，三二枝粉莲，娉婷于碧叶之间，凌空吐艳，这是我的清净之所，拙朴简约，时光缓缓流，一些寂寞的话说给荷听，清冷又自我。向晚，天欲雨，荷叶和荷花在光影里朦胧成一副水墨画，天青色等烟雨，而荷，你是在等谁呢？是等我送你回那万里碧波的荷塘吗？“荷痴”黄永玉的荷花图《几时你会回到故乡的家园》，几枝芊芊玉立的荷花，像是翘首思乡的人期待回故土，这思乡的人中，我也是一个啊！
故乡的池塘，夏至以后，热闹喧哗，那热闹是立体的，挨挨挤挤的荷叶，深深浅浅的绿，层层叠叠铺满水面，清亮时光里，粉红荷花，舒展花瓣的妖娆，待苞的娇羞玉立；荷、花之间，不是一两只蜻蜓伫立，许多蜻蜓在飞舞，如纱的翅扇开一塘荷香；水下鱼戏莲叶间，眼疾手快的小伙伴，用网兜兜住跳跃的小鱼，这捕获引来伙伴的祝贺，笑声摔在荷叶上，大珠小珠落玉盘般脆。
我们在池塘里翻腾，嬉闹，笑着，嘎嘎的叫着，把一池清水搅得花枝乱颤，奶奶踮着小脚在岸上叮嘱，不要掐荷叶，不要掐荷叶，否则会坏了根，长不出莲藕了。可顽劣的少年，刚答应了奶奶，转过头就忘了，仍旧在荷塘里打闹，在荷叶下捉迷藏，摘荷叶做伞，掰莲蓬充饥。如今，奶奶已经不在了，只有她那一支别在发髻錾莲的银簪，在午后的艳阳下发着温情的光芒。想来年轻时的奶奶一定也是一位清丽女子，轻移莲步，如风过荷塘，着“缠枝莲”的粉绿裙裾，头上錾莲的银簪顾盼生辉，说不出的素净和美好。女子以莲为饰，是父母期望自己的女儿如莲花般亭亭玉立，不流俗世，立于尘而脱于尘吧。
故乡的池塘是自然天成的塘，不知几世几辈；荷，也不知道是几时种下的荷，春夏展叶开花，秋冬收莲藕，年复一年，绵延不绝。但是不知何时，荷塘被填平、改造，漂亮的楼宇拔地而起，回家乡时，再也找不到荷塘的踪迹。荷塘嬉戏图，已是不可复制的昨，我只有在古乐府里揣摩“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的乐趣；在《采莲曲》里想象“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的灵动快乐；在《赠荷花》里体味“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的云卷云舒了……
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拥有时，不珍惜；等到丢失了，离散了，才发觉彼时的好。醒悟，已是长长的一生。但是岁月消磨的只是一些形式上的痕迹，灵魂里心心相映的不舍，一定会在某个时候汩汩而来，那些言语、情感、画面，辽远却又那么清晰。如今，我独守一缸素荷度光阴，不知不觉从喧哗走向沉静，从呼朋引伴走向独处，匆匆流年，喧嚣尘世，唯一不变的是仍有一颗爱莲的心。暮色里，守着荷，赏荷的不蔓不枝，品荷的清净和高洁，思念少年时荷塘的丰腴……
百丈禅师说：“不立佛堂，唯树法堂，表法超言象也”，意思是他在寺庙中不设佛堂，只有说法坐禅的地方，因为法是超越形式的。禅心，不是形式。因此，一缸荷和一万亩荷，只是形式上不同，内心的喜好和修为是一样的，我们走在烟火尘世，也一样可以心有莲花通体清香，一样可以涤荡心之尘埃，一样能在心里修塘种荷，把淤泥当作养料，把尘世的种种当作历练，白露残月，沧桑天涯，时光匆匆，此生惟愿作一枝素荷听风雨。
想到金湖那万顷金波花如海，流金溢彩百里香的荷塘盛世，真有说不尽的冲动、羡慕和喜悦，荷花比任何一种花都圣洁高雅，我们就去看荷吧，去学着做一朵荷花，生于淤泥而不气馁，生于酷暑而不自艾，奉一池绿叶红花，待到秋风渐起，那白玉似的莲藕就是它最坚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