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草帽
父亲
象一棵守望在田野的老树
金风一吹,父亲的草帽
若一片金黄的秋叶
飘落在一个季节的深处
父亲光着头
任秋阳与谷香
在岁月沟壑里流淌、穿梭
任季节的光芒
溢出眼眸,温遍整个村庄
父亲站在田埂上
仰脖喝下母亲酿造的高梁酒
皱巴巴的老脸上便映出亮色
咀嚼一粒粒季节的金色承诺
馨香的思绪便在田畴里袅袅奔跑
夕阳,为父亲摄下辉煌的剪影
我在向晚的暮色里
捡起那栖落在田埂上的草帽
如同捡起
那棵老树上飘落的一片金黄的秋叶
麦田的深度
大片的阳光
和五月的麦子融为一体
父亲站在麦子中间
便和田野融为一体
思绪随香风轻轻荡漾开来
我看到一丛丛生命
耸起高高的潮头
在无比欣慰地吻着南风吹来的欢悦
五月,充满麦味的小调
农人们坚实、欢快的足音
伴布谷声声开始在村头、田垅悠扬
一朵朵温馨的笑
和叭叭炸响的麦子一样芬芳
一缕缕甜蜜的陶醉
和父亲的老山调一起悠扬
父亲的目光呀
一会儿如吉祥的候鸟
在水波般起伏的麦野上滑翔
检阅那种下的希望是否粒粒饱满
一会儿又和那低头不语的麦子
诉说着那永世不解的尘缘
一会儿又在默默地祈祝祷
天空那顶金草帽可在遮住雨呀
麦子的思绪沉甸甸的
父亲的思绪沉甸甸的
沉甸甸的思绪
总是饱满在黄金阡陌的每一方寸
金黄荡漾的麦浪火一样图腾着
凝重、深邃的目光
像太阳一样的图腾着
吉祥的五月
五月的麦地
太阳的金芒斜插着
麦子的金芒斜插着
父亲在吉祥的五月
搓一把金黄的麦穗
嗑一个饱满的季节
馨香的声音沿你的手指
滴落在土地上
成为一种金属般响亮的生命之声
麦粒滑落于粗糙之手时
似乎有一群子孙
嚼着麦芽糖向你拥来
这是一种何等甜蜜的香风
怎能不吹平你眼角深深的乡愁
农人呀!父亲呀
该如何享受这难以言语的幸福呢
从腰间抽出一支长长的烟斗吧
瘦瘦的一节竹子
被宽厚的思绪、宽厚的双唇抚摸着
叭嗒一声,点亮麦地
叭嗒一声,把岁月中那荒凉的一页
烧成了遥远的忌日
思泽如雨么
远远地听见父亲泪珠滴落的声音
很远、很远地植进泥土里
父亲的往事
烈酒、老烟、苦艾草
疯长有小树的那块坡地
古铜色的篱笆是父亲的家园
家园里,父亲倾听
镰刀磨出小村所有的语言
父亲的镰刀
砍倒一茬茬岁月
岁月一茬茬在父亲的刀锋上苦泣
父亲是一头疲惫而高挑铁角的牛
一辈子拖着一把弯犁
翻阅着祖祖辈辈的农业人生
翻阅着农人们年复一年的企望
父亲呀
泥土漫过了人铁脚踝时
夕阳落在你的背上
你便感到背负着一种辉煌
此时,你的双手深深插进泥土里
便感到热土依依、垫土难离
便感到坡地那丘丘黄土
是祖祖辈辈的墓志铭
天色已晚时
你喝一碗老酒,抽一袋老烟
看篱笆墙上插着的苦艾草
在无忧无虑的摇弋着酡红的黄昏
听意念中的古曲和袅袅的炊烟
一起在远山脚下悲鸣
父亲活在土地的精神里
在天高去淡的那坡地上
父亲皱巴巴的老烟管叭嗒一响
点亮一树秋色
一种陶醉和一个季节绽开的光芒
穿透眼眸、漫遍整个村庄
父亲一生、活在土地的精神里
守着葫芦藤青青爬上青天
守着一坛坛陈年老酒
守着年年岁岁的一片片谷香
细细地品尝着土地与汗水的味道
高梁举着红润的季节
收割的镰刀旋舞出生命的光环
候鸟洒一天吉祥的音符
玉米林的红缨缨飘成季节的旗帜
父亲呀!面对满目喷香的秋色
让金风如何吹动你的思绪
思绪该如何咀嚼你春天媒约的幸福呢
翻手看看你掌纹
四面八方的道路
都有岁月的碌碡滚动
一粒夕阳落在你的掌心
父亲便和秋日一样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