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脚下 [复制链接]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鲁迅这句名言，我在青少年时代，亦即五、六十年代，踏足在宝应河（大运河）西一片穷乡僻壤的土地上深有体会。
　　1952年，我在宝应初中读完初一，暑假，我要回到离宝应五六十里的故乡——同兴圩张家庄。早晨，我背着行李，拎着书包西行，乘摆渡，过运河，又跑了几里，乘木船渡湖，船进入大汕子颠簸起来，在舱里昏睡的我，不由一阵晕眩，伏至船舷上呕吐，只见白浪滔天，横无际涯，日头斜西时，船在于沟附近靠岸。上了岸，往何处跑？向西南，凭感觉，我家在西南上。路在何方？拣光路走，因走的人多，路就光。这时，烈日灼人，大汗淋漓，饥渴难忍，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烧饼边吃边走，或走沟帮，或走田埂，或走庄前，或走村后，或向南折，或向西行，眼看天黑了，此地离家还很远，心中不免紧张起来，披着星光潜行，走着走着，没路了，竟走到一片阴森森的坟地上。我不由战栗起来，然而心里又想，不能怕鬼，只有强于鬼，才有出路，于是，我高唱着“打败美帝野心狼”的歌壮胆，在滩边隐约见到一条田埂，也不知是向何方，仓皇走去。约走了半个钟头，发现前面一围黑郁郁的树林，想必是村庄，心中暗喜，我可以去借一宿。上了村子，见一位老大爷，说明来意，老大爷热情安排我住宿，并说，孩子，你路走错了，走到南面复兴圩来了，此处，离你家虽然只有七、八里，隔河渡水的，转弯拐角的，两三个时辰还不知能到家呢……
　　1961年，我在吕良中学工作，暑假，我要回老家银集去，路程只有四、五十里，下午两点出发，走了一段圩堤，再从圩堤下来，踏入田间小路（田埂）呈“之”字形向东南方向走去，走过应集，过了二次摆渡，行走一会，忽见前面一滩芦苇挡住去路，天，暗下来，风，大起来，我必须穿过芦苇滩到三河岸边过河回家。于是，我用双手拨开芦苇，双脚在芦丛中艰难地前进，走了几丈远，感到被四面“芦墙”围困，不辨方向，心中发慌，连忙转身回走，在滩边终于觅到一条人家踩出来的穿过“芦海”的羊肠小道，到了三河渡口，西风呼呼，浪花滚滚，摆渡的船家说，风太大，有危险，不开船。这时天色快晚，唉！只有找农场领导求宿，农场领导对通讯员说，把这位老师好好安排一下。通讯员把我带到一间很整洁的小草房里，里面一张大床，几乎占了小房间的一半，洁白的帐子里贴有一个红色的双喜字，一看就知道小夫妻结婚用的床，我执意不肯睡在这里，通讯员像霸王请酒一样：不行！你是老师，天地君亲师，你一定要睡在这个床上！……我一觉醒来，天已微明，发现一对小夫妻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的大柳匾里。我闭起眼睛，禁不住溢出两行热泪来……
　　1962年6月，金湖贯彻八字方针，为充实基层，我从县教研室调到白马湖中心校工作，我请开往宝应的船家顺便将我送到白马湖岸上，谁知要到时，船搁浅了，这时天近黄昏，我扛着行李，船家帮我扛着箱子，趟着大腿深的水到了滩边，船家说，这里离学校还有好几里，你上芦柴滩里找路走吧。
　　天黑下来了，面对黑幽幽的“芦海”到哪里找路呢？脑中不由浮起“可怜满眼崎岖路，唯有清猿伴客愁”两句诗，而我是无路无伴，在芦滩边负重踽行，比那古诗人苦多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微弱的星光下，竟然发现一条滩路，未走多远，碰见一位看柴滩的老大娘，说明缘由，她说，这里离学校还有五六里，路不好走，你在我的柴棚中住一宿吧。她领我进了不远的柴棚。这一夜，不是睡觉、休息，而是与孤寂、饥渴和蚊子打了一夜仗……
　　金湖为民造福修公路，在建县后，特别在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其建设速度飞快。1985年我在县教师进修学校工作，乘汽车去白马湖上函授辅导课，汽车经过圩堤砂石路，又穿过水泥漫水公路，再上堤上砂石路行驶，仅一小时便到了白马湖；2001年，我从县城去银集老家探亲，车子风驰电掣般地在柏油路上行驶，穿过4公里的金湖大桥，再上砂石路行驶，不到40分钟，便舒舒服服地到了银集老家了；金湖距宝应有百里之遥，2004年，我到宝应与老同学聚会，汽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半小时，便顺利到达。这，在五、六十年代，做梦也想不到的！
过去，路在脚下，是走出来之路，是自然之路，是原始之路；如今，路在脚下，是造出来之路，是人工之路，是现代化之路！从路之沧桑变化，也折射出金湖县经济建设之快，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之快！
　　我曾兴奋地填过一阕词《御街行·金湖路》：眉前咫尺如千里。坎坷路，何时抵？雷隆隆骤雨淋衣，又遇沟塘难履。挪行如蚁，被藤颠踬，谁想驰车骑？弹指四十余年矣！百里距，霎时至。柏油公路驶轻骑，桑特拉超良骥。造桥铺路，填沟平壑，一望宽无际。周承龙